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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如纸帛的过云楼藏书

2012-07-04  文/

命如纸帛的过云楼藏书

6月4日,过云楼藏书在拍卖会上拍出1.88亿高价,刷新古籍拍卖纪录的消息吸引了公众的眼球。而其后发生的北京大学以优先购买权与江苏凤凰集团竞购的南北争夺,一波三折,更使这个事件超出拍卖收藏范畴,发酵成为半个多月间公众热议的话题。

随着6月20日国家文物局复函仲裁,这批藏书回归江苏成为定局。风波平息,事件淡出人们视野。在资讯纷繁芜杂的今天,过云楼的一切,难到真的会如其创建人顾文彬在《过云楼书画记》自叙中所言:“书画之于人,子瞻氏目为烟云过眼者也”?

纵观过云楼百余年历经的沧桑,其命运恰如那些泛黄的纸卷帛书,薄且易碎。归宿何在?亦见时代之变迁。

现状

6下旬,苏州已经进入了梅雨季。撑着伞沿人民路南行,走得急了,就差一点儿错过了怡园的门口。这里非常安静,游人稀少,没有苏州另外几个知名园林景点那般游客如织。沿着它的外墙再向南走不远,就是干将路。右转,干将路2号的门牌处,一个新式的仿古建筑,门楣上正悬着一块匾,上书“过云楼”。门内左侧墙上,有关于过云楼历史典故和何时修复的说明牌;右侧,却又挂着“苏州市地下管线管理所”的招牌。再进去,看到一座整修过的木制两层楼,上面也悬着“过云楼”的匾额,再欲进一步细细探看,被一位男士礼貌地阻止:我们这是单位的办公地点,不是对外开放的参观景点。

从这个门口出来,就可看到苏州地铁一号线的一个出站口,再向西走不远,干将西路14号“苏州市风光三轮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招牌之下,门边镶嵌着“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过云楼”的牌子。无疑,这里依然是过云楼旧址的一部分。

在平江路的昆曲博物馆,记者见到了过云楼顾氏后人中唯一留守在苏州的顾笃璜先生。生于1928年11月的顾先生说,拓宽城市道路时,怡园缩小了一些,过云楼也成为临街建筑,原来的这个楼是第三进,大厅和天井都在现在的干将路上。这座木楼是把旧建筑维修过了,里面的装修都已是现代的,旧的匾也早找不到了,现在挂的新匾是他从家里拿出字来重新做的。至于传说中过云楼精妙的藏品,因为最后都归他的祖父顾鹤逸所有,也早在他的祖父从老宅搬出后就腾空了。自那以后,这座过云楼归顾氏义庄管理,家族中有人住在那里。至于怡园,他小的时候也并不去那里玩,“解放前,我一共就去过一次怡园。”

盛时

顾笃璜说,在他的印象中,家里的收藏氛围从他记事之后已经不浓厚了。过云楼盛况空前的文化活动,更多的是从父辈那里听到的。

他们这一支顾氏是元末明初从安徽迁回来的,来的时候是商人,后来从科举晋身。顾笃璜的高祖顾文彬在道光21年中了进士,后来当官,最后一任是宁绍道台,主要管海关,是所谓的“肥缺”。从他开始,把积累的钱用于书画收藏,晚年他还建造了住宅和花园,1874年修了过云楼。

而在顾笃璜看来,祖辈收藏颇丰,都是因为碰上了一些机缘。“最早的一次机会是太平天国,战乱中很多文物流散在社会上。我高祖手里有点儿钱,又懂书画文物,古董商也愿意把东西先拿给他看。原因一个是给钱比较爽快,再一个是决定比较快,别的人自己不懂,还得请人鉴定,若有了疑问就再请另外的人看,拖延很多时间。”

过云楼书画收藏渐丰,主要操盘手是顾笃璜精通字画金石的曾祖顾承。经他手,过云楼收藏的字画渐具盛名。可惜的是这位曾祖因肺病年纪很轻就过世了。到了顾笃璜的祖父顾麟士(字鹤逸)之时,过云楼迎来文化活动的全盛时期。

顾鹤逸也碰上了一个收藏的机缘,贵州的大藏书家莫友芝有一批旧藏急于出手,由他全盘揽入囊中,从此过云楼成为一家重要的藏书楼。顾氏对于藏书的爱好自此与日俱增,到了顾鹤逸晚年著有《顾鹤逸藏书目》,其中著录有宋元版五十种、旧抄本一百六十五种、明版稀见本一百四十九种、清代精刻本一百七十五种。

传言

在最近关于过云楼引发的新闻热议中,过云楼的藏书“秘不示人”的种种规矩,乃至怎样被傅增湘秘密抄写书目才公诸于世,都成了传奇。顾笃璜则肯定地说,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一方面说,拿收藏炫富的情形肯定没有,“过云楼收藏甲江南”这类的说法也肯定不是顾家自己说的,避免招摇、张扬,是过去文化人很正常的一种心态。另一方面,对于真心追求学问者,是敞开大门很好接待的。顾家把两位有绘画前途的年轻人聘为西席就是一时佳话,“铁琴铜剑楼还留饭呢。这是当时的风气,在私人藏家里很普遍的。”

但是因为书画文物每打开一次都有损耗,珍品也不轻易拿出来,对子孙而言也同样有限制。“随随便便的人,附庸风雅者来看画,我们会有另外的一套画给他们看,真正的好藏品不会拿出来的。”“版本学家傅增湘来过云楼看书,我祖父接待了他。但他回去以后在杂志上把书目发表了,也没打招呼,我祖父就有点儿意见,你把我的书向全世界公开干什么?”

水患

“兵虫水火”,自古以来被视为藏书的四大祸患,其中尤以战乱为首害。在顾笃璜的记忆里,少年时代最深刻的印象莫过于日本侵华的战火延烧到家乡带来的一系列灾祸。

那时候他年纪尚幼,眼见得他父亲和周围的一些朋友经常谈论的话题总是:战争肯定要打起来了,如果日本人打进来怎么办;肯定要逃难,往哪儿逃是比较安全的。

那时过云楼的用途已经不是藏书楼了,顾笃璜祖父在过世之前已立定分家书﹐将过云楼藏品分传给四个儿子,过云楼的东西早已搬到西津别墅和朱家园等处住宅。顾家做了准备工作,把家中藏品之中最为精华的一部分运到了上海,存入上海租界四行储蓄会的保险库。“原来家里收藏的书画,连同箱子,要堆六七间屋子呢,带不走那么多,也没条件租那么大的保险库。”就又在朱家园住所的天井里挖了一个约十平米的地窖来藏匿一部分带不走的藏品。这个地窖挖好后顾笃璜还下去玩过:从扶梯走下去,里面有电灯,也很高。为了防潮,修地窖时也采取一些防水的措施,里面铺油毛毡防潮,其上再抹水泥;所有放到地窖里的东西都装进用铁皮做的箱子,外面再用焊锡把铁皮箱缝隙焊起来。这个地窖虽然侥幸没被日军发现,可是这些防潮技术仍是不过关,后来地窖进水了,铁皮箱子在水里生了锈,再打开,发现很多书画受潮霉变,损毁相当惨重。

战火

1937年8月16日,苏州遭到日军轰炸,第一颗炸弹就落在了顾家,他们只得连夜逃难。那颗炸弹刚好落在顾家朱家园住所的大厅,两个正在大厅里叠衣服的佣人当场被炸死。“我那时是大难不死。在学校里是受过一点儿防空常识训练的,我就躲在床底下,一震动,对面一个大橱倒下来,把床一压两断,我幸好是躲在床头一边,只是额头上擦伤了一点。”从屋里逃出来,他看到飞机像入无人之境般低飞,都能看得见驾驶员。机枪扫过来,子弹恰恰擦着他的头顶掠过,“我要是个子高一些,当场就没命了。”

他们躲在花园里,等轰炸过去,就近雇船连夜逃到乡下,然后再和上海联系上。他的姑姑、姑父在上海虹口有一个合资办的工厂,就从上海派一个车子来接他们。那辆卡车的驾驶员是日本侨民,这一条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一路上碰到岗哨他就讲日本话,路上就没问题了。我们全躲在卡车后面的棚子里,下雨,天又冷,到上海下车时,我的两个脚都麻木了,身上都是水。”其后还是用这辆车,把他的伯伯顾公雄一家也接到了上海。

而苏州的家园在沦陷后惨遭日寇荼毒。等局势稍微平静下来,顾笃璜的父亲顾公硕冒险返家,发现两处老宅都被掘地三尺,劫掠一空。朱家园的住所被日寇搜索了七天七夜,西津别墅则被搜查了整整15天。那些没运走也没藏起来的书画全部遭殃。房间里到处堆满了字画的裱头、卷轴,而画芯子都被挖掉了,“我父亲就觉得,日本人是有情报的,因为不是每家都遭到了这样的彻底搜查,来的人也不像是普通的兵,不然怎么会把画芯挖得那么好呢?”沉在井里的青铜器等文物也都不见踪影。

捐赠

其实,清末民初时,日本人对顾家的收藏就早有觊觎之心。从20世纪初开始的四五十年间是中华文物典籍外流的高峰,除传教士、外交官和其他来华外国人个人收购外,各大学和文化研究机构也纷纷派人来华收购古籍。古籍尤以外流到日本的最多,超过万册的外流仅民国期间就有数宗。当年日本人也多次到苏州登门拜访顾鹤逸,还邀请他在日本举办画展。专门研究中国古籍版本的岛田翰曾到过过云楼,看过珍藏后称“令人为之悚惧”,他也曾想购买过云楼的藏品,但是没有得手。1930年顾鹤逸去世,日本人还特意到苏州来要了两件生活用品,带回日本,在文化人中间举办了小型追思会。

经此番战乱劫难,过云楼藏品受到重创,但最精彩的部分依然被保护下来。

伯父顾公雄一家在抗战后没有回苏州,顾笃璜的伯母沈同樾也是收藏家,他们带到上海的书画珍品,在1951年至1959年悉数捐给了上海博物馆,其中书画名家真迹不胜枚举,还有明刻善本和罕见稿本,被上博赞为“撑起了馆藏书画的半壁江山”。

顾笃璜的父亲顾公硕在上海8年,抗战胜利后回到了苏州。解放后他担任苏州博物馆(微博)的副馆长时,也捐出逾百件家中书画、绣品等文物,充实馆藏。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私人藏书十之八九都交纳公库,也成为一时的风气。个人所捐数量动辄逾万,北京图书馆、上海博物馆、南京图书馆等地方藏馆,在那些年都迅速充实了大批精品。

“解放后我们赶紧把很多东西都捐掉了,什么原因?保护文物的负担太重,要保护好真的不容易。我们家里最好的房子是给书住的,给画住的,最好的皮箱里放的不是衣服都是书,那是一种福建的皮箱,密封程度很高,关箱子时,都会有空气被哧的一声压出来。我们家人都不讲究穿,衣服都是很普通的,我祖父就经常穿打补丁的衣服。这些文物珍品经历那么多磨难,总算保留下来,赶紧交给国家,以期得到更好地保护,脑子里完全不是财产、投资、商品这些概念。”

顾笃璜说,那时大家愿意把家藏文物交公,也是觉得保管好这些藏品是一个沉重的负荷——祖先传下来的精品不能毁在自己的手上,而收藏书画古籍所需的温度湿度等严苛的条件,越来越觉得凭个人力有不逮。所以,要给这些历经沧桑的宝物找一个好归宿,也是藏家们真实的心态。

查抄

“文革”开始,特别是抄家风和破四旧的活动,不分青红皂白将古旧书籍一律视为“封资修”的旧文化,强抄肆掠,或一把火烧掉,“我父亲主动跑到博物馆,提出要求,请博物馆来抄家,没其他的原因,就是怕破四旧毁掉这些珍贵古籍。那时我们还有堆满五间房的收藏,连书箱连书柜,来抄家时用小卡车装了七卡车,运到博物馆。”

然而造反派们并没因为“主动请抄”就放过顾公硕,也不因为顾公硕曾经为掩护地下党出钱出力的历史讲情面,依旧把他和夫人拉到街头当众批斗。结果,批斗之后,这边正开始把藏品装车,那边顾笃璜已经发现父亲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掉了。“我骑了脚踏车满苏州城到处找,亲戚朋友家都去问过,谁也没看见他。等我回到家翻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写的遗书就压在桌子上,我知道肯定不好了,但还是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他。”顾公硕的遗书寥寥数语,只是表明“士可杀不可辱。我先走了”。

顾公硕自沉于虎丘,家人无从得知,“第二天早晨,他从水里浮起来。也是巧了,恰巧我的舅老爷路过,发现了,运到火葬场。”顾公硕是苏州在“文革”中遭迫害致死的第一人。

后来“文革”结束后落实政策,发还抄家物资,但藏书中最为珍贵的两部古籍却失去踪影。

归宿

此番过云楼藏书拍卖被称为四分之一,引出众人对另外四分之三的兴趣。1992年,江苏省财政拨款40万元购得顾氏后人三份藏书共541部3707本。做了一辈子古旧书生意,现年87岁的江澄波先生当初是经手人和见证者。在文育山房书店里,江老先生说起上世纪90年代受托促成南京图书馆收购过云楼藏书的故事,仍然是如数家珍,如何受当时江苏省委柳林书记“一定要把过云楼藏书留在江苏”的嘱托,如何试探着跟顾家后人挑明,如何帮助南图整理这些书目,在苏州、在上海,过云楼那些珍奇版本,宋刻《龙川略志》、《字苑类编》、《乖厓张公语录》这样的孤本就在眼前出现,让他怎般惊艳;又因为顾家后人想法不尽一致,可惜没有见到那1/4的书,而其中黄丕烈所刻《士礼居丛书》被拆开,前后两批里都有,还有嘉靖道府居敬堂刊本《黄帝内经素问灵枢合刊》,《内经素问》早在南图,而《灵枢经》则在此次拍卖的书中……

而这四分之一的书,在2005年嘉德拍卖时被“神秘买家”拍走,此番重出江湖,又蒙南北竞购,早已置身事外的顾笃璜的心思是:最后无论给凤凰和南图,或者给北大了,都是比较好的归宿,要比给私人好得多。

6月26日,南图召开过云楼藏书新闻发布会。馆长徐小跃认为,南图1992年所购的过云楼藏书541部3707册几乎囊括了古代纸质书籍的所有类型,可谓“珍品纷披”。它们与匡时竞拍的179部过云楼藏书血脉相连,倘由南图统一典藏,可谓“壮世之举”。

■文/本报记者 谭璐

过云楼藏书拍卖争夺记

◎6月4日,匡时公司拍卖过云楼藏书,1292册古籍最终以1.88亿落槌,加上佣金,成交价2.162亿元。

◎6月5日,江苏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庆祝竞得这批藏书。

◎6月11日,北京大学图书馆公开向拍卖公司发函,表示准备使用“优先购买权”,从江苏凤凰手中以落槌价购买这批古籍。

◎6月1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向北京市文物局发函,称江苏凤凰此次竞购“得到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省政府确定此项收购由国有文博单位南京图书馆和江苏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实施”;同天,北京市文物局官方微博“北京文博”转发关于北大宣布对“过云楼”藏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新闻,引发猜测。

◎6月13日,北京大学通过官网发布消息,称决定收购“过云楼”部分旧藏,由包括吴小如、汤一介等人在内的知名学者签名推荐购买,北大图书馆也在拍卖会前特意聘请全国古籍保护专家委员会的数名委员对这批书进行鉴定。

◎6月20日,国家文物局和北京市文物局复函,称“北京大学和南京图书馆皆为国有文物收藏单位,且均参与了‘过云楼藏古籍善本’的竞买,因此,应依据拍卖规则确定受买人。”

◎6月26日,南京图书馆与江苏凤凰分别召开发布会,前者确认“过云楼”所有藏书指定南图收藏;后者宣布与法国出版巨头签署备忘录,将出版《过云楼藏书》影印珍藏限量本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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